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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阅览室到助学路陈 涛

中国财经界·www.qbjrxs.com 2020-06-23 09:17:43本文提供方:网友投稿原文来源:

一 我任职的池沟村有一所小学,名字叫池沟小学。 我到村里报到的当天就去到了那所学校。那天,单位人事部的同事陪我到池沟村委会与村里的党员干部见面。见面会由镇党委的李书

我任职的池沟村有一所小学,名字叫池沟小学。

我到村里报到的当天就去到了那所学校。那天,单位人事部的同事陪我到池沟村委会与村里的党员干部见面。见面会由镇党委的李书记主持,10多人围坐在村委会2楼的会议室,村委的李书记与王主任分别介绍了村里的情况。他们讲了些什么,我屏气凝神也没有听懂他们的话语,期间,同事侧身小声问我“听懂没有?”我轻轻摇头,相视咧嘴苦笑。会议时间不长,散会后,赵镇长带我熟悉了一下环境。我们在村里兜兜转转之后见到了这所小学。学校在搬迁点的入口处,离穿村而过的大路不远,依坡而建。我只在大门口站住往里看了看,正前方60米至70米处的4间粉墙灰瓦的平房是幼儿园,左侧同样60米至70米处10多级台阶上的3层黄色小楼则是教学楼,楼前旗杆上的五星红旗在蓝天的映衬下格外红艳,猎猎作响。楼门口一侧是食堂,另一侧摆放着几张乒乓球台。在贫困的群山缝隙里能有一座崭新敞亮的教学楼,实属珍贵,以至于让我在几个月后想起它,都能清晰地记得初次见到时的温暖与感动。

小学是两年前山上的村民搬迁至山下时一并修建的,从选址到建成,相关人员做了许多的工作。今年9月,新小学正式启用,目前有10位教师,学生有80人,分布在4个年级,分别是一年级18人、二年级18人、三年级26人、四年级18人。这些学生并不仅仅来自池沟村,邻近的高庄村也有一部分。有次与学校教师闲聊,谈起那些依然住在山上的学生以及距离更远的邻村学生闻所未闻的读书之辛苦,刘校长以及几个教师纷纷表示,这里的条件已经大大改善了,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或许是我还没有做好如何面对这所学校的准备,此后的一段时间我竟没有进去过。直到有一天,当我用毛笔蘸着鲜红的墨汁在校外的院墙上写到“学习改变人生”中的“人生”二字时,我想我是应该走进教室了,我应该认真看看孩子们的学习条件,用心感受他们的精神面貌,再与老师们一起好好聊一聊,找寻一些可以让孩子们的人生变得日益丰富、愈发美好的可能。

之前听村干部提过村小学的条件很好,从外观看我觉得他们的话很对,但进去之后却发现要改进的地方还有很多。推开一扇扇门,进入一个个教室,面对一张张纯真可爱的脸,问校长学校有哪些困难,校长有些犹豫,吞吞吐吐不说话,多问几次,答复无非是缺乏办公桌、教具等等,我说:“这些先不着急,毕竟县教育局都会慢慢配置的,重点是孩子们目前需要什么。”他想了一下,没有给我答案,其实我的内心同样茫然。我该给孩子们做点什么事情呢?后来我在3楼看到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几摞书堆放在墙角的桌子上。

“这个房间是做什么用的?”

“噢,这是我们学校的阅览室。”刘校长回答我。

我走到墙角随手翻开桌上的图书,发现这些图书老旧不堪,适合小孩子阅读的很少。

“这是给孩子们读的书吗?”我转身问刘校长。

“噢噢噢,是呢。”

“对这个阅览室,你们有没有新的打算?”

“这个还没有,得再等一等。”

“等?等什么呢?要不这样,我帮你们把这个阅览室完善一下,组织一批书来,阅览室起码得有个阅览室的样子呀,你们看怎么样?”

几位老师面露喜色,连声说好,此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阅览室首先要有书架,我问:“可否先做一些书架?”答复说:“没有钱”。于是,我去到管理各村小学的镇中心小学,李校长很爽快,答应由他来解决费用问题。我又与村小学的老师一起研究了书架的规格尺寸。一个月之后,书架做好,靠墙安放整齐,中间摆放了两排书桌用于阅读。一个有模有样的阅览室呈现在了大家的面前,可最大的问题是:没有书。

怎么办?我向本单位人事部的领导、同事反映,他们周密协调,收到了中华文学基金会捐赠的1020册图书。这些图书是同事们根据小学生的需求精心挑选、并在短时间内快递过来的。与此同时,镇中心小学也为村小学准备了几百本的图书,总数达到了1500册左右。虽然数量还不多,但却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11月的冶力关已下过几场雪,天空总是阴沉沉的,本想选个有温暖阳光的时候让村小学将这些书取走,但镇党委书记得知此事后,一定要搞一个捐赠图书的仪式,并已安排了下去。我拗不过,就同意了。

仪式在下午2:30开始。天气阴冷,副镇长、中心小学的校长、村里的干部以及池沟村小学的全体师生都参加了。刘校长让我讲话。当我拿起话筒,阵阵凉意袭来,面前的几十个孩子望着我,许多想说的话让我顿时不想多说。我问他们:“冷不冷?”他们异口同声地说:“不冷。”我提高了声音说:“你们真不冷吗?”回答仍旧是“不冷”,我笑着说:“你们没有说真话,我坐在这里都冷得发抖了。”孩子们听后,笑了。天气寒冷,我知道我要尽量少说几句,可我又必须强调一些。这些话不仅是说给孩子们听的,更是说给在座的所有大人们听的。毕竟孩子们还是一张“白纸”,而帮他们涂抹“画面”的大人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下午,我给他们讲阅读的重要,用尽量浅显的话语去告知他们。其实,我还有很多的话想跟他们讲,我知道我的发言无论如何都难以抚顺我内心的纠结,我不知当我怀着悲伤的眼光看着这群尚不知悲伤为何物的孩子时是不是一种巨大的悲伤?我很想对孩子们说:“在你们的人生当中,智育永远都不是第一位的,好好学习、努力学习非常重要,但却不是唯一的。德育、美育、体育甚至在今后很长的时间内会远远超过智育所带来的影响。我想为你们带来可以让你们欣赏音乐与美术的老师,但是我目前做不到。我只能努力去找来一些适合你们阅读的图书,让你们从书中丰富自己的人生。”

在我帮助池沟村小学创建阅览室的过程中,曾接到许多老师和朋友希望提供帮助的信息,我都一一婉言谢绝了,因为我不知道这些学校、这些孩子们真正需要什么,我也不清楚我的“这份好心”是否就是他们“眼中的美好”。面对山区的孩子们时,我们常常会陷入一种误区,即使我们的心意是好的,但是我们容易做错事,毕竟并不是所有的好心、善意都可以达到美好的预期。所以我在村里工作期间,先后去到了其余的几所村小学,了解他们的现状与需求,在通过调研掌握了所有村小学相对完整的信息后,便想为全镇村小学的孩子们做点事情。做事先要有人,我与几个驻村干部创建了“微信助学平台”,组建了一支由学校领导、镇政府干部(主要是负责池沟、高庄两村的干部)、村干部组成的助学团队,期望通过一些助学活动能够最大可能地帮助这里的孩子们。

2016年3月12日,我拟定了一份助学倡议书并且在“微信助学平台”上发了出去。其实,在助学倡议书发出之前,我的内心依然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性。在我的房间里曾有一盆普通的绿植,无人照看的它早已枝干枯萎。我偶尔会为它浇上一点水,心存侥幸地幻想“奇迹”会出现。有一天,“奇迹”真的出现了,我惊喜地发现,在枯萎的枝头生出了翠绿的一小片嫩芽。我小心翼翼地将那截枯枝剪下插入盆中,从此耐心照看,它竟然生出了几片叶子。我想助学活动也像这嫩芽,它是困难与迷惘中的一丝希望,与其设想很多,不如从零开始,如若用心,假以时日后,助学活动应该也会如同这嫩芽一样枝繁叶茂吧?

一件事情的开始有人支持,也会有人批评,这些都会遇到,必须去面对。我承认,现在的确有一些助学活动开始走向了“初心的反面”,这是我们不愿看到的,但我们也应清楚地看到,这些年通过捐助、助学改变了很多人的人生轨迹这一事实。一件与百姓、与后代有益的事,有所偏差的时候需要的是纠错、改正,而不是禁止它前行的步伐。其实,不同的意见与声音于我同样充满意义,它们让我放下高谈阔论,开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思考并懂得如何去负重前行,如何让自己的人生轨迹拥有更完美的弧度。

从3月12日到11月12日,我们的助学活动已经进行了整整8个月。当我这样想的时候,我正坐在安静的房间里,窗外漆黑一片,8个月来的活动情景在我的脑海中不断闪现。

前几天,与几个助学小组的朋友到了离冶力关镇最近的八角乡举行了一场助学活动,为莲花山村小学与牙布山村小学的孩子们送去了图书、玩具以及一些衣物,这也是2016年的最后一场助学活动。这两所村小学,地处偏僻。莲花山小学在大山深处,道路曲折环绕,沿途成群的野鸡飞来飞去,我们竟然迷了路。这所学校有5位教师、53名孩子。牙布山小学却只有1位教师、9名孩子。我们把物资交给他们,孩子们将玩具与书包紧紧抱在怀里。我想,这些东西,应该会让孩子们在寒冷冬日里感受到丝丝欢乐与温暖。

现在还记得我们在微信平台发出助学活动的倡议时,全国有那么多的老师、朋友第一时间表示了支持,他们不断地转发,点击量近万次。那些天,我的手机一直没有停止工作,无数的人打来电话询问所需的帮助与物资,无数个包裹如雪花般飘来。那些天,我们一次次地去邮局,让这个平日没有多少业务量的邮局始终在繁忙中运转,他们偶尔会埋怨,但当他们听说是给孩子们的物资时便又重新变回了和颜悦色的模样。那些天的包裹真多,我还记得一天最多时收到了96个包裹,由于修路的缘故,运送包裹的车无法到达邮局,只好打电话给我讲放在了邮政局对岸的大路边,并让我抓紧来拉走,否则容易丢。我只好急忙联系村里的人,最后还是一个小伙子开着一辆三轮车才把它们带回去。

来自全国各地的爱心与爱意浓烈、炽热,让我们始终处于一种感动与激动之中。我只有在心底默默地对他们反复地说:谢谢了!回顾8个月来的工作,或许不够尽善尽美,但起码做到了尽心尽力。大家的爱心,我们做到了最大程度的珍爱与传递,这是对他们最好的尊重与感谢。我也特别想对助学小组的朋友们说一声:辛苦了!

助学活动是纯粹的公益活动,小组的成员大多是镇村干部,他们一方面要完成本职工作,一方面还要抽时间跟我去做助学活动。有些人不仅要出力,还要出车,自己承担油费,这让我有些内疚。大家彼此支持,互相鼓励,收获了快乐,获得了成长。这是一群充满爱心与热情的年轻人,积极向上,踏实优秀。正是在他们的帮助下,我们的助学活动才能这样顺利圆满。

在这8个月中,我们先后为冶力关镇、石门乡、羊沙乡、八角乡等乡(镇)举办了8场助学活动。每个地方的路途都很辛苦,在山里驱车几个小时才可以到达。我们为冶力关镇的7所村小学、幼儿园,石门乡的2所小学,羊沙乡2所小学,八角乡2所小学送去了图书、玩具、文具、衣物等等物品;为10所村小学、幼儿园创建、完善了阅览室;为2所小学添置了滑梯;为3所小学布置了若干幅书法作品;为乡村教师举办了2次活动,送去了慰问物品;我们顺便还为6个村子创建、完善了农家书屋。这也是一批价值不菲的物资,每份物品内含的爱心也是无价的。

8个月的努力,让我们的助学平台有了不小的影响。在不同的场合,有很多人在见到我时都跟我提起,有时我坐车去临县,出租车司机都会跟我讲起这项活动。省报、甘南州与县电视台对我们的活动也有报道。反馈回来的信息让我们觉得:为之付出的努力是有意义的。我知道,还有很多朋友想表示爱心,但我们实在是忙不过来,只好婉言谢绝了。

回望这条助学之路,快乐与困惑同在,喜悦与惆怅同存,其中况味五味杂陈。助学活动,本身是公益活动,这意味着:我们不会也不可能每次都特别主动地去赠送这些物品。万事有度,越过则乱。有些物品毕竟是要自己来取的。我们只想将这些凝聚着博大爱心的物品赠送给那些懂得感恩的人,没有人要求回报,只希望可以看到哪怕是一丝一毫的谢意。

在助学活动中,对任何一所学校而言,我所赠送的第一件同时也是最为重要的物品,永远是图书,是按照不同年级特意选购的图书。我曾经用5000元为幼儿园购图画书,那两个箱子里所承载的价值远远超过它本身的价格。对任何一所学校而言,当我看不到你对图书的尊重时,请原谅我无法满足你的要求。

还有一些远方的朋友与陌生人,他们给了我很多的建议,开拓了我的思路,有些我只好当作没有听见,也有些人执意讲给我听,我若不听,就会被批评。其实,一件事只有亲身投入其中的时候,才会获得切身的感触。对于生活,我们常常自以为是,推己及人,其实并非如此。我们所感觉的那些,无非是想象罢了,我们在想象的生活中提出自己的解答,无懈可击的完美,难以触及真实生活的皮毛。

“教育很重要”,是我从未改变的认知;“乡村教育更重要”,这是我8个月来的最大感触。当我一次次在大山中穿行、在煎熬中驶过曲折环绕的盘山路,最终来到大山深处的学校时,这一点就愈发地强烈。我们的乡村教师,能在大山之中坚守,献身教育事业,值得尊敬。尤其是一些民办教师,每月领着少得可怜的工资,坚持了很多年,甚至有的还要坚守下去,令人唏嘘。乡村小学的儿童,很大一部分都是留守儿童,本身已经缺乏父母的关爱,若教师与社会不去更多地关注他们,等到他们长大,将是怎样的面貌?我想不出,我甚至不敢去想。当他们长大,他们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他们是怎样,他们脚下的大地便会是怎样。

我们去为孩子们送一些东西,只是单纯地希望给他们带去一些欢乐。记得有次去池沟村小学,上楼时,见到5名至6名小女孩蹲成一圈,用2个圆圆的卡牌在敲打着玩乐,我在她们身后俯下身子问:“你们会踢毽子吗?”她们很害羞,没有回应我。我又问了一遍,才有一个小姑娘点点头。我又问她们:“你们想踢毽子吗?”她们再次害羞不说话。我告诉她们说:“过几天就带毽子来给你们玩。”转身上楼时,身后传来她们兴奋的叫声。还想起了“六一”节时,我问手拿毛绒玩具的50个孩子开不开心时,他们大声说出开心时的笑脸。我还曾经从一个接过玩具的小男孩眼睛里看到了快乐的光亮,它从心底瞬间涌出,仿佛带着清脆的声响,以及可以纯净我们灵魂的力量。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助学活动的时间不长,很难讲可以产生立竿见影的影响。如若有影响,也要若干年后才会显现,唯愿我们所做的一切,如同那个孩子眼神中快乐的光亮,照耀他们的人生之路,愿他们有朝一日走出大山,有更多完成精彩人生的可能,去开创属于自己的未来。

(本文节选自长篇纪实文学《挂职见闻录》)

本文来源:责任编辑:ztn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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