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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与森林 (节选)——乔传藻访谈录

中国财经界·www.qbjrxs.com 2020-11-19 20:52:30本文提供方:网友投稿原文来源:

受访者:乔传藻,中国儿童文学作家,出生于现在的云南省曲靖市宣威市(县级),云南大学中文系教授。 乔传藻在《儿童文学》《少年文艺》等刊物发表儿童文学多篇,著作有《星星寨》《醉麂

受访者:乔传藻,中国儿童文学作家,出生于现在的云南省曲靖市宣威市(县级),云南大学中文系教授。

乔传藻在《儿童文学》《少年文艺》等刊物发表儿童文学多篇,著作有《星星寨》《醉麂》《野象的路》《太阳鸟》《一朵云》等。他的作品多次入选《中国年度儿童文学》《中国优秀儿童文学精选》等各类选本及中小学语文教材或阅读文本,散文《醉麂》获1988年(首届)全国儿童文学优秀作品奖,散文《挑柴》获1994年冰心儿童文学佳作奖,另有作品获得《儿童文学》《散文》《中学生》以及台湾报刊征文奖。

访问者:李秀儿,女,满族,1978年12月出生于黑龙江省佳木斯市,现为上海师大人文与传播学院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博士,曾多年担任电视新闻主播,在《中国作家》《散文》《少年文艺》《文艺报》《文学自由谈》《文学报》《边疆文学/文艺评论》《滇池》等报刊发表小说、散文和评论,有多篇作品入选各种选本或获奖,小说《晚秋》获2017年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已出版儿童文学长篇小说《花山村的红五星》等8部作品。

李秀儿(以下简称“李”):乔老师,您好!从您的创作简历即可知道,您已经创作、发表文学作品并在文坛取得成绩时,我还没有出生,对您的访谈,既是后辈学生对前辈老师难得的学习机会,也是用这种方式表达我及晚生的儿童文学创作者、研究者对您的致敬!

我想问您的第一个问题是:您是怎样走上文学创作这条道路的?我能查到您最早的文学作品,是发表于1962年的《在公路上》,这篇作品后来收入《中国新文学大系/儿童文学卷》里,它是最早的吗?您还记得当年写作、发表时的情形吗?

乔传藻(以下简称“乔”):《在公路上》的确是我比较早的一篇习作,但它不是我最早发表的作品。我最早发表的作品叫《奇迹》,是我初一上晚自习时写的,我把它投给《云南日报》,后来很快就被刊登在了这张报纸的“文艺生活”副刊上。

李:还记得这篇作品写的是什么吗?

乔:当然记得。《奇迹》是篇散文,写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有2000多字。文章开头至今还记得,大体是这样写的:大树摇撼着,有的朝山谷倒去,才晌午时分,山野却像残冬的傍晚了——这是我亲近文学的开始。后来我还专门以此为题,写了篇名为《亲近文学》的小文章,也是写那个时候的生活。我写有这样一个细节:小学还没毕业,我住校了,每个月的生活费,除了吃饭,余下的钱顶多还可以买一张邮票或一块肥皂。置身闹市,无亲无友,奇怪的是本人还“不闹情绪”,当时我已经开始每天写日记。我在日记里写下的话可以作证:“我的心里是晴天。”

李:您那么小就离开了家乡!您的家乡、童年少年时的生活对您的文学创作有影响吗?

乔:家乡、故乡,不管你是什么时间离开的,对于一个写作者而言,它就是你的胎记,永远会跟随着你的脚步,走到天涯海角也不可能忘记。

我的老家在滇东北,童年的生活难忘记。曾记得,外婆带我们去地里掰包谷,红土地很“瘦”,细细的包谷秆却是这样甜。象牙色的包谷秆上,仿佛又洇进了包谷须须如血的红晕。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人世间还有甘蔗这种食品,要说有,包谷秆就是我的甘蔗了,甘甜多汁,咂在口里的滋味呀,啧啧,啧啧……也只能这样形容了。

那根象牙色的包谷秆,无形之中,成了我写作时的文学标杆。

李:您有一篇名篇叫《太阳鸟》,后来,人们用这个篇名为当时云南儿童文学创作群体命名。

乔:谢谢你还记得我的这篇小文章。《太阳鸟》,我写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至今我还记得文章的开头:“它的叫声,它的羽毛,它的秉性,都让人想起太阳。”是的,我记得它的叫声——“叽……它叫得那么清亮,那么悦耳,简直能让你感觉到太阳的光波在身边流动。”那个年代的云南儿童文学何尝不是如此呢?作家们传导给孩子的声音和形象,就像太阳鸟,清亮、悦耳、光波流动。当时大家以相互尊重、抱团取暖的文人相亲精神和大格局,像太阳鸟儿一样一飞冲天、一鸣惊人,才有云南儿童文学“崛起的新山脉”,令京津沪等地同行刮目相看啊!

李:您以教授之身,为学生树立了写作的标杆。当年您是怎样一面教授学生写作,一面坚持自己的创作,并取得不菲成绩的呢?

乔:1964年,我从云南大学毕业后留校任教,从此成为教“大朋友”的老师。我是教授写作的,我必须言传身教,必须立标为范,这样才不至于被学生“轰下台”去。所以,我的写作,内心确实有一道标杆:我要践行自己的“作文之道”,为学生提供范文。我规定自己:“拒绝平庸,只能写好,不能写坏”,只能写了发表在比较够格的刊物上——因为我写的是儿童文学,北京的《儿童文学》就成了我的首选刊物。从1979年开始,我在这家刊物上,连续发表了《星星寨》《金竹筐》《山野之魂》等系列散文。这些文章还陆续获奖——《星星寨》《金竹筐》获得《儿童文学》优秀作品奖,《山野之魂》获得《儿童文学》创刊三十周年散文一等奖,《醉麂》后来还获得中国作协首届全国儿童文学优秀作品奖。教着大学生,写着小作品,我感到很光荣。我信奉这样的观点:一个人一生只能做好一件事。对我来说,教学之余,能把儿童文学这块“责任田”种好就很不赖了。

李:好像在您之前,“云大”一直没有儿童文学创作的成功范例和氛围,您是怎样成为这条道路的开创者的?或者说,您最后选择了以儿童文学为创作的主攻方向,这是为什么?

乔:我选择儿童文学为毕生努力的方向,就像我选择一辈子在大学教写作一样。行内的朋友都知道,写作课,这是体力活,聪明的人干两三年差不多都会逃之夭夭了。我没有逃,我“像一棵树似的种在这个岗位上”了。儿童文学也是这样,我就写它,努力写好它,直到有一天,我掏空了,写不动了为止。

儿童文学在欧洲十八世纪还被认为是“小儿科”呢!那时,谁要是承认自己是为孩子写作,“等于承认他是无知和低能”。十九世纪,情况改变了,儿童文学有了独立的美学品格和文学价值。二十世纪以来,全世界对儿童文学的看法都改变了。借用台湾老作家林良先生的话来说,儿童文学已经成为“文学常识”了,成了专门的“浅语的艺术”了。到了二十一世纪,在中国已经出现儿童文学“黄金十年”以及又一个“黄金十年”了,谁还嘲笑儿童文学,他本身就会成为一个“笑话”。

我选择儿童文学,不是我有“透视眼”,看到它有什么“黄金十年”,只是觉得,这门汉语言文学艺术,其实高不可攀。儿童文学像一棵大树,一个枝丫就是一个门类,在每一条枝丫上都能结出丰硕果实的天才大概是不多的,平平如我辈者,穷其一生能够在儿童文学某一个枝丫上做一点事情就很不错了。

李:还记得您是什么时候开始投稿的吗?

乔:说到投稿,我从读初中开始就养成了投稿的习惯,穷学生的文学梦其实是很实际的。

李:您的儿童文学,写“森林散文”是显著特色。在您笔下,森林、河流、湖泊、动物(特别是太阳鸟、醉麂、哨猴之类的小动物)被您描绘得栩栩如生,闪耀着生命的绿色光芒。但是,在您的滇东北老家,好像这些资源在现实生活中并不丰富。您是怎样实现这种写作场域(题材)的腾挪和转化的?

乔:那些年,我确实比较多地写了一些森林动物题材的散文,读者对象主要是十三四岁的孩子。森林、河流、湖泊这些场景写得比较多。至于动物——经你提醒,好像确实是诸如太阳鸟、醉麂、哨猴、黑雕之类体型稍小的动物写得更多一些。我在自己的文字追求中,比较注重带有森林野趣的知识性描写。知识,这是好东西,不过想“采集”到手也不是那么容易。我所向往的知识趣味从书本里是翻不到的。它们存在于守林人的火塘边、野象的足迹里、赶马人的驿道上。你说到我的滇东北老家,在我小的时候,那些地方也是植物茂密、动物很多的,它们至少在一个少年心田里种植下了亲近自然的美梦——这些感觉会造成一种“通感”,一下子,人的视觉、听觉、触觉、味觉似乎都打开了,脑神经变得十分敏感,一朵花,一片阳光,几声鸟啼,都会在我的心头留下“痕迹”。

李:您当时有自己的心灵意义上的“创作基地”吗?或者说,您觉得您写得最顺手的、最自然的、最愿意触及的创作领地是哪些?

乔:所谓创作基地,我理解是:所有作家,都程度不同地有吧?有的广义一点,有的狭义一点;有的具体一点,有的抽象一点;有的存在心里某个隐蔽的角落,有的存在大地某个明显的位置。我曾在一本书的卷首写过几句话:“真想变成一棵树,生长在密密的大森林里。为了少年朋友,我将记下青藤、野花、山溪编织的许多故事。”

李:“一朵云”是云南南部一个地名,您却以她为载体,完成了被认为是您“自传”的作品《一朵云》。这是为什么?

乔:我的故乡是滇东北,为什么却以滇南偏远地区一个村落的名字,来写了被认为是我“自传体”的一本散文呢?这其实是有缘故的。这是一本纪实兼具小说情调笔法的作品,19篇故事,写的是滇南山地一所小学的童年生活。我一个人在昆明读书的时候,我的父亲在滇南山区里修公路,我母亲也在那里。到了假期,我就坐小火车10多个小时,一路颠簸,下车又去忙着找最早那趟班车赶路,最后辗转到那里。在那里,我见到了名叫“一朵云”的一所小学——它就把我童年家乡小学的情形串连起来了。我写的是他们,却以自己的内心和经历为参照,拿自己的感情注入其中。我在众多孩子中还特别写了一位名叫“小正哥”的孩子,他聪明好学,在对求知的渴望与尊崇中,挣脱了贫困之网,游向文学的海洋。我用这个人物,串起了张老师、李秀秀(呵呵,跟你的名字相像)、赵小水、陈老黑和李大嘴……书里的人物都“活”起来了。那个“小正哥”,确实可以看到我的影子。所以,被人们认为这是我的心灵自传体散文,我是认可的。

李:您认为“创作采风”“深入生活”对于儿童文学写作重要吗?

乔:对于一个写作者而言,生活永远是第一位的事情。生活从哪里获得?是组织“采风”?还是群体“深入”或是个体体验?殊途同归吧。我不反对别人选择集体采风啊深入生活啊这些方式,但我个人选择的是,一个人或三两朋友,坐班车、坐拖拉机甚至坐牛车或骑马出行,这样能够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找到自己最想找到的。文学需要真诚,那些真诚的有质感的细节,往往存在于那些静悄悄的、最不起眼的地方。

李:就创作而言,您在描摹现实图景与书写心灵想象方面,更倚重哪一边?

乔:不好一概而论吧。还是以我写作最多的样式散文来说吧,散文,在儿童文学的分支中又有儿童散文和少年散文一说。当然,两者关系密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过,它们的区别还是存在的,这就是,较之前者,作家在写少年散文时,主体意识的灌注可以更为明显一些,强烈一些,浓郁一些。儿童散文注重的是想象和故事,少年散文除了想象和故事之外,还多一些作家的内心体验。不论是儿童散文还是少年散文的写作,都不能离开儿童视点和少年视点,不能失去童心,丢失了童心,也就失去了儿童文学的一个有决定意义的砝码。

李:一些评论认为,您的创作是早期中国生态儿童文学的重要典范,并认为您很早就体现出比较自觉的生态伦理意识,其文本具有生态伦理美学的丰富呈现。您认为是这样的吗?当时您在创作主观上是有意为之的吗?如果不是,您认为在客观上体现或接近于这样的结果吗?

乔:我注意到了你说的这些说法。的确,早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我就将笔触深入到西南边疆的大森林和自然保护区了。我写了较多的森林故事和动物散文。当时我就认为,人是从大自然中走来的,在人的性灵中,始终保存着对山野的怀念,即便是今天这个时代的孩子,也免不了要通过鸟语兽言,打开认识世界的窗户。

写森林,写动物,流露在自然画面中的情绪倾向,并不是引导少年读者去膜拜山水,礼赞荒野的静寂。我写的尽管是“无人之境”,我寻访的尽管是一些没有闻过炊烟气味的“森林居民”,但我的心是和时代相通的,在人与自然这一古老的艺术命题中,准确地把握住当代人的生存情绪,这是我的意愿。否则,封闭的峡谷意识,只会再一次把我们导向保守。

森林、动物这类题材,并非我所独有。但是,我努力追求这类题材尽可能多的丰富性和深邃感,使之散发出独特的魅力。

李:您的创作充盈着对大自然图景的诗意描摹,特别是在意境的提炼、字词的精练方面,堪称后学的范本。好像您一直是儿童文学创作领域的“苦吟诗人”,一方面,留下了较多短小精悍的名篇以及金句,另一方面,好像您的创作产量较少。您怎样看待这些问题?

乔:我很羡慕“倚马万言”的朋友,但对我来说,我其实是个慢性子,写作总是磨磨叽叽,喜欢推敲、苦吟,一个词觉得安放得不够妥帖,都要斟酌十天半月。这样,我的作品总体数量并不多。我的文字历练过程总的来说是很辛苦的。

我在写作时,追求在山水中写出人情美,在人情中写出山水美。经常会记起冰心早年说过的一句话:“年青人,珍重地描写吧,时间正翻着书页,请你着笔。”珍重,也是郑重。我下笔时,努力做到既要珍重也要郑重,有时候到了让自己胆怯的地步,当然,这不可取。记得上世纪八十年代在和吴然的交谈中,我就说过:“我追求自然与人的和谐。写边疆奇特的东西和某些知识也是必要的,但我要超过别人。谁飞得高,谁就飞得远,才能让读者享受到文学美。如果除了森林中的边疆特色、知识以外,什么都没有了,这样的作品是失败的。我近来之所以写得少,主要是觉得‘那一点’还没有找到。”这些话里,或许可以解释我为什么比别人写得少的部分原因。

李:乔老师,您对自己严苛了。在我看来,您的创作始终充盈着对生命意识的深情礼赞,对悲悯情怀的执着传递。通过生命意识的正确书写,从而达到对儿童少年、对整个人的生命意识的唤醒和尊重,这或许是生态儿童文学最重要的“硬核”吧?从这个意义上说,我觉得您是将大写的爱,雕刻进了生态儿童文学。请您谈谈对这方面的理解和追求。

乔:儿童文学中的生态书写,我其实也是从不自觉逐渐到比较自觉。云南具有比别处更好的一些条件,就是这里相对经济后发,生态保存也就比较完整。云南儿童文学作家想不生态几乎都不可能,到处是山水树林、田园牧歌,是原住民的原生态状况——当然,它和贫穷落后并存。我们的生态书写,一开始主要靠题材优势,表达对大自然的礼赞、对环境恶化的担忧等,我们当然是赞成保护动物、环境和大自然的,赞成人与自然和平相处的,但不能因此去盲目歌颂落后和贫困。这差不多是儿童文学作家的底线。因为我们的读者对象是热爱动物和大自然的,是热爱社会进步的,我们怎么可能站在他们的反面呢?但我们开始的出发点和归结点,还是为了人类的利益立场——以人类为中心。随着生态意识的深化,生态系统整体利益价值观的确立,我们才开始意识到,动物、环境和大自然这些被保护的对象,本身就拥有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利,因而人类不得予以危害——这就是后来称为非人类中心主义派的基本观点。可惜后来我因为体力和年龄的原因,逐渐退出了儿童文学写作的主战场。但是我看到,今天的儿童文学作家,致力于新的真正意义的儿童文学生态书写和伦理建设,以“非人类中心主义”取代“人类中心主义”,以“人类属于大自然”取代“大自然属于人类”,进而生成敬畏生命、尊重自然、热爱自然、保护自然、与自然平等相处和谐发展甚至自然优先发展的生态意识、生态伦理、生态哲学以及生态文学(包括生态儿童文学)优秀作品。我为他们(当然也包括你)喝彩!

谢谢你花这么多时间,看了我很久以前的那么多作品,并精心组织了很好的访谈话题,让我一个迟暮之人,幸福地勾起那么多与森林和动物相关、与生态儿童文学相关的往事,再次真诚地谢谢你!

李:应该感谢乔老师您才对。因为您为我上了很好的一堂课。我想,这也是今天的儿童文学后学者都想听到的一堂课。我和他们一起谢谢您!谢谢!

本文来源:责任编辑:ztn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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